各位朋友大家好！上次讲到，阳明先生完成了威宁伯王越坟墓的建造，又受朝廷委派前往直隶淮安等地审决重囚。由于太过辛苦、旧病复发，他请求回家调养，得到了允许。

弘治十五年八月，阳明离开北京，一路慢慢向南走，寻仙访道、游山玩水。路过九华山时，他游览了这座佛道圣地，写下《九华山赋》，文辞优美。其中“长傲游于碧落，共太虚而逍遥”一类句子，不只是传统“游仙”主题的再现，更表达了他当年“遗世入山”的真实心态。

回到绍兴后，阳明筑室于会稽山的阳明洞。这里有一个问题：会稽山上其实并没有一个可住人的山洞，后代因此多有争议。清初学者毛奇龄甚至说阳明“筑室阳明洞”是“妄记”。实际上，所谓“阳明洞”未必是我们想象的那种山洞。据宋人《会稽志》记载，阳明洞是“阳明洞天”的省称，位于宛委山，附近曾有著名的道观龙瑞宫。按道教三十六洞天之说，它排在第十一位。

阳明在阳明洞做什么？修炼道教养生术。当时他身体不好，因此专心修炼，据钱德洪年谱记载，他的道教炼养术达到了很高的境界——“究极仙经秘旨”，追求长生久视之道。年谱还记载了一件神奇的事：一天他在洞中打坐，忽然睁开眼睛，对书童说：你马上下山，有四位朋友正离开绍兴城往山上走来，他们没来过这里，你去把他们接上来。书童半信半疑地下山，果然在山下遇到四个人，衣着相貌与阳明说的分毫不差。这就是道教所说的“天眼通”。当然也有朋友问这是真是假——我只能说，按钱德洪年谱的记载，事情就是这样。

四位朋友中，有一位叫王思舆（名文辕），绍兴本地人，很有学问、很有独立见解，却不考功名。他曾发表观点：朱熹《四书集注》的注解并不能真正契合经义。阳明与他交好，两人一定会谈到朱熹的集注和格物致知之说。阳明后来公开明确地反对朱子之学，很可能与这段交往有关。

不过，阳明虽然把道教炼养术修到了很高境界，但自我反省后，他早年立下的圣人之志又占了上风。他觉得道教“拨弄精神，非道也”——真正的圣人之道，是要“博施于民而能济众”，以天下情怀、公天下之心去谋天下人的利益。他又想起祖母、父亲的亲情缠绕心头：人对父母的深爱，是从本性中自然而然生出来的；这个念头若能断掉，那就断灭了人的根本。在这样的想法主导下，他渐渐脱离了道教。

第二年，即弘治十六年，阳明到杭州西湖养病，往来于湖山之间。其中有一件事很有意思：他听说晋祠寺（一说虎跑寺）有一个和尚，已经闭关三年，不说话、不睁眼。阳明觉得神奇，便去探访。他绕着和尚闭关之处走了一圈，忽然大喝一声：“你口巴巴说什么？你眼睁睁看什么？”那和尚虽然闭着嘴、闭着眼，被这一喝，心中一惊，竟然睁开了眼睛、开口说话。两人对谈起来。阳明问他哪里人、家里还有什么人、父母是否安在，然后用儒家的亲亲之爱开导他——人对父母发自天性的深爱，原本就是人的本性。一通讲下来，第二天这和尚就还俗回家了。

阳明为什么敢对一个闭关的和尚大喝一声？这其实是禅门“当头棒喝”的风范，阳明对禅宗这一套非常熟悉。由此也可以看出，阳明不但道教造诣高，佛教造诣也很高。从少年时的“五溺”，到兵法、佛、道，他泛观博览、所学极其广泛，但最终都凝聚到一点：回归圣人之道。

弘治十八年，阳明三十四岁，迎来了思想上的重要转折点。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转折？我们下次再说。谢谢各位。